有關慈濟功德會——誰的真相?哪一種公道?

張嘉尹(德國慕尼黑大學法學博士,世新大學法學院專任助理教授)

  自從有網路以來,我們活在一個更加繪聲繪影的世界,利用網路無遠弗屆的特性,一封無法辨認真假的電子郵件,透過「Forward」轉寄功能,可以讓半個世界恐慌,網路上許多自稱是被迫害者,就蠢蠢欲動的利用網路這個特性發動「匿名攻擊」。

  大約從一年多前開始,網路上廣為流傳攻訐慈濟的電子郵件「慈濟骨髓捐贈事件」,幾乎每幾個月就達到一次高峰,再加上某八卦媒體的推波助瀾,最近就讓無時不刻在世界各地忙著救人濟世的慈濟功德會,必須撥出許多時間來澄清原委,說明平均作業成本逾五十萬元的骨髓捐贈,患者僅須負擔十萬元的配對作業工本費,其餘百分之八十的成本則由慈濟慈善事業基金會補助,並且增訂新的補助辦法,自今年五月一日起,對小康及中低收入家庭病患補助五萬元、低收入家庭病患則是十萬元。由於許多人勤於按「Forward」轉寄功能鈕,根本不在意「真相」到底怎麼一回事,使得打擊「假想敵」的成本降得很低,大幅提昇了有心人採取行動的誘因。雖然網路的另一個特性「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」,使得「匿名攻擊」在法律上並非沒有對付的途徑,然而整個社會必須付出的道德成本卻很驚人,有了網路之後,到底誰才是「被迫害者」,就成為值得反思的問題。

  試想,在為政者爭權奪利,老百姓物慾縱流而日漸向下沉淪的台灣,如果缺乏慈濟所代表的清流與希望,那將是一幅多麼不堪的景象!在此意義上,慈濟是台灣人民的共同資產,當值得我們共同來維護與保持,但是當慈濟忙著救人濟世時,卻因樹大招風,引來一些自認被迫害者挖其牆角,這些人的行為或為一己之私,或為伸張某種人云亦云道聽塗說的「正義」,然而我們是否足夠謹慎小心,避免成為侵蝕其基礎的幫凶呢?

  目前另一個跟慈濟有關並備受矚目的「一灘血事件」,也透過網路的傳播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,難怪近日證嚴法師在接受昭慧法師訪問時,會慨歎的說:「慈濟功德會其實是『台灣最大的弱勢團體』。」這句話出自台灣最大並且擁有百萬會員的慈善團體負責人,毋寧是發人深省的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,摧毀了慈濟,我們又得到什麼?

  其實,不但「真相」難以知曉,道理更未易明瞭,「一灘血事件」目前正在司法程序中,據聞曾有法官向證嚴法師建議:「既然當日看到一灘血而沒有求證,何妨為此而向當事人道歉。」此見解有待商榷,因為重要的並非證嚴法師當日看到一灘血有無求證,而是她敘述「一灘血事件」的論述脈絡。證嚴法師講到「當日看到一灘血」,旨在提及促發她悲心,從而建立龐大的慈濟事業,以實現濟世救人悲願的事件,本非含沙射影,此事與誹謗何干?而且事實上,證嚴法師從未提及醫師姓名,既未指名道姓,又怎麼會有具體受誹謗的「他人」呢?

  此外,從證嚴法師的言與行看來,也難以想像有指摘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的故意,何來誹謗之嫌呢?因此從論述脈絡來看,證嚴法師「當日看到一灘血」的陳述與刑法誹謗罪所針對的案件類型,相差豈止毫釐,簡直風馬牛不相干。既無誹謗之嫌又何必道歉呢?

  值得注意的反而是,因為證嚴法師「當日看到一灘血」,才有今天千千萬萬世人受益的「真相」。近來亦有論者說,證嚴法師此事縱非「惡意」亦有「盲點」,而主張她應勇於承認「盲點」並對「真相」道歉,實則此言差矣!首先,「真相」本身是爭議的對象,當時是否真的「無保證金而拒絕醫療」,正是兩造當事人所爭執的,將一方之說辭視為「真相」而作為主張道歉的大前提,不但犯了循環論證的邏輯謬誤,也是未審先判,以自己的「真相」指責別人的「盲點」,然後再去說服他道歉。

  其次,根據「罪疑唯輕原則」,在原告尚未能夠證明證嚴法師誹謗之前,應該推定她沒有責咎。此時要她道歉,表面上看似勸人為善,實質上則是和稀泥打混仗,這與慈悲何干?再者,即使「無保證金而拒絕醫療」並非「真相」,證嚴法師的陳述與誹謗也沒有關聯,整個「一灘血事件」的爭論都弄錯重點,「無保證金而拒絕醫療」是否事實與證嚴法師沒有關係,她根本不應成為被告的,否則被推向法庭審判的不是誹謗案件,而是台灣的良心!

——轉載自「現代禪教團」主網站